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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周遭的人不斷提到馮小剛的電影『唐山大地震』,已經錯過首映的我就覺得應該去租來看看,但到門市才知道還沒上市,於是去買了張翎的原著《餘震》來拜讀。

餘震 

這是我第一次看張翎的小說,書中收錄則中篇小說:〈餘震〉、〈阿喜上學〉、〈向北方〉、〈花事了〉。

餘震改編成電影應該是很有故事性的,看了許多人評論,簡潔有力:「原著寫痛,電影寫溫暖」,一個在父母必須抉擇被迫放棄的小孩,心底的創痛又豈止是30年,但故事結尾小燈的那一滴淚就道盡了一切,孩子畢竟還是父母的心頭肉啊!期待DVD影片出版後的溫暖呈現。

更令我驚喜的則是書中收錄的〈向北方〉,這個故事的主人翁非常貼近張翎本人,也是一位聽力治療師。
陳中越,生長在中國南方,成年後他在多倫多擔任兒童聽力康復師,但心裡卻嚮往北方的寬闊,終於下定決心向北方到達蘇屋瞭望台(印第安和平協定區)工作。在那裏他遇到了一位藏族女性-雪兒達娃,以及藏加混血早產聾孩尼爾。中越雖然和妻子瀟瀟分居,卻時時掛心著女兒小越。故事架構雖然簡單,但文中的敘述每一幕都讓我非常有畫面。是我最近看到寫情寫景的上乘之作。

文中提到陳中越決定到蘇屋瞭望台就任時,獨自開車離開多倫多城時,張翎是這樣寫的:車子開出了多倫多城,屋宇漸漸地稀少了起來,路邊就有了些田野,玉米在風裡高高地揚著焦黃的鬚穗。再開些時辰,房屋就漸漸絕了跡,田也消失了,只剩了大片的野地,連草都不旺盛。偶有河澤,一汪一汪地靜默著,彷彿已經存在了千年百載,老得已經懶得動一動漣漪。夏蟲一片一片的撲向車窗,濺出斑斑點點壯烈的綠汁。路上無車也無人,放眼望去,公路開闊得如同一匹巨幅灰布,筆直地毫無摺皺地扯向天邊地極......,寫出與妻子分居,離開女兒小越的陳中越獨自往北方的孤寂,飛快的車速也道盡了他對北方的嚮往。

另外還有寫陳中越高大的身軀和江南細膩街景格格不入的情感誇飾,展現了文字藝術,也非常令人莞爾:再後來,他就發酵似地飛快長大了。初三的時候,他就已經是個一米八O的大高個了。褲子永遠太短,鞋子永遠太緊,門框永遠太矮,嗓門永遠太粗,學期品德鑑定上永遠有「希望改善同學關係」的評語。開學分組的時候,沒有人願意做他的同桌。學校野營訓練,沒有人願意和他睡同一張床舖。除了在運動場上,幾乎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容他舒適地擺置自己的身體。他覺得自己是一頭高大笨拙的熊,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江南精緻而錯綜複雜的街景習俗人情中,舉手投足間隨時都可能碰碎他所遭遇的一切,不是他傷了人,就是人傷了他。江南的城郭像一件小號的金褸繡衣,他輕輕一動,就能掙破那些精緻的針腳。少年的他開始感覺到了輕巧的南方壓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擔。

張翎對聲音的描述,可以讓我在字裡行間就感受到聲音的律動:向北方。向北方。向北方。向北方。那咚咚的鼓聲一聲比一聲強勁地撞擊在他的耳膜上,撞得耳膜千瘡百孔。耳膜終於全線決堤,鼓聲如黑風惡浪嘩地湧入血液,翻攪得他全身生疼,步履踉蹌。那鼓聲覆蓋了所有的塵世街音,那鼓聲教他的心膨脹了許多倍,如氣球一路升到喉嚨口,卡住了,上也上不去,下也下不來,他的呼吸就突然失去了節奏。我們常常要學生練習狀聲詞,但如何利用適當的描述寫聲音,那是心裡要有的感受才能夠寫出來的,我覺得張翎的文字就有這樣的魔力。

陳中越在偌大的印地安人地盤中,孤獨地承受妻子離開,琵琶別抱的痛,張翎寫痛又是那麼得令人痛徹心扉:思路朝那條死路上一走,頭就驚天動地地疼了起來,太陽穴一扯一扯,像有兩隻螳螂在揮舞著大鉗子鬥法。抹了濃濃一層風油精,直辣的眼睛嘩嘩地流淚,才漸漸緩和些。頭剛好些,手上的傷口又疼了起來。其實頭疼並沒有緩解,只不過手上的傷口疼得更劇烈些,就把頭疼給遮蓋住了。這回的疼跟白天的疼又是不同。白天的疼有些像針挑,到了這一刻,就似刀削。削也不是痛痛快快的削,卻是那種半刀半刀沒扎到底就拔出來的拖泥帶水的慢削......。

當然故事裡藏族女性吟唱的歌謠,有著北大荒天地遼闊的滄桑美感,曲調尖銳如刀,一下子挑開了耳膜,直直地捅在人的心上,挑啊挑的,心就是千瘡百孔了。

鷹在山頂上飛呀,是因為找不到一塊落腳的石頭。

雲在山頂上飄呀,是因為找不到一片下雨的地。

人在馬背上走呀,是因為找不到一條回家的路。

陳中越用心感動了七歲聾童尼爾,兩人的真心接納,還有中越和達娃之間的淡淡情愫最後嘎然而止的突然,〈向北方〉讓人沉浸會欲罷不能。張翎的文字感動了我,故事看著看著,就發現我最近看太多漫畫和實用書,如攝影旅遊書籍,對於文字精練的散文故事太久沒碰的我,這是讓人驚艷的意外,張翎的〈向北方〉推薦給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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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讀者
  • 張翎的文字真的很動人,
    期許國內的出版社能多多引進推廣,讓好書與更多人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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